#【二创向剧情解析】未完成的夜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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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完成的夜晚
我想要讲一个故事。一个不止被讲过一遍的故事。
当然,叙事总是自由的。总可以在不厌其烦的重复之中,选择去讲述什么,去回避什么,旁白陷在故事里,还是游离于之外。或者,至少总可以假装故事拥有选择的余地,幻想从情节脑中到笔下的过程享受着某种自由。绝对的自由。
我不确定这是第几遍讲这个故事。第二遍,第68遍,第617遍。也有可能,对“她”而非“它的碎片”而言,是第一遍。
一个显然的事实是,当你讲故事的时候,你不能只讲道理。你得用角色,事件,行为和动机去包装它们,但这本身便是一个悖论:只要你赋予“她”自由的冲动仍然胜过对自洽性的渴望,她便会凭依着你放任的那些想象起舞,不受控制不可捉摸,像包装纸的丝带被风吹拂,像尘埃从地面上涌盘旋至天空。
然后废墟中央只剩下你我,在解释和目的都消散,所谓的道理不过是倒塌在地的一截枯树枝之后。通常这时我会闭上眼睛,在白茫茫的空洞里回忆,如同艾尔沃斯深处冰封的尸骸那样,回忆落在他们眉间的那场大雪。
清冷,僵硬,然后疏离,无声无息。
这一次,我尝试着不去把自己放在她的位置。
于是她被突兀地,几近莫名其妙地扔到舞台中央,仿佛曾经她回归的黑暗,死寂(或者与她而言,平静,满足?)不过是转场时机关装置释放的雾气。在雾气之后,演员被更换,台词册被收捡,不变的只有逐渐陈旧的戏服和道具。
这样的雾气笼罩着大部分人的人生。有人把它称之为命运。有人把它称之为无可奈何的裹尸布,对标门后黑暗的,仓皇的空白。
还有人,会把将她扔上舞台的行为,称作机械降神。考虑到她的设定,神这个词相当合适。
我一向怀疑,自己是否在叙述她的时候,加入了过多的感性与逻辑。我好像习惯了用这些测量寻常世界的标准去理解她,甚至操纵她,可正如华德·菲利普斯所说的,“人们必须把诸如有机的生命、善与恶、爱与恨抛之脑后”,她毕竟是神明的碎片,是只属于直觉与想象的存在。
但话又说回来,寻常世界,除了她的梦境之外,又是什么呢?我如此想要把她与现实的代表物分离,是否只是因为她属于故事,而所有的故事都归于直觉和想象的管辖,在雾气的对侧粉墨登场,以弥补那些感性和逻辑无法解释的空白?
总之,我自暴自弃地想象着,用贫瘠的文字牵扯着她对上光线,再用名为真实的钢锯切断吊灯的绳索——并非卡达斯,亦即并非她的梦的真实,融蚀未来得及污染浑浊的水晶琉璃,撞上非理性的,不可解释的舞台布景,撞上她荒诞的,未完成的,自云雾中凝聚的身体。
摇曳的灯光,哭喊,崩溃。或许这才是我潜意识想要抵达的东西,否认感性的迷惘,超越逻辑的混乱。或许我从来都希冀着舞台分崩离析,毕竟只有在如此彻头彻尾的崩溃中,她才能找到逃离的出口。
崩溃。Deconstruction。毁灭,融毁。那个女孩本源的后缀。
在另外的语境里,它的意思是“解构”。拆解唯一的真理,否认绝对的意义。她坍塌的实验室。她无数个形貌相同却无法与她的存在等同的人偶。
想象那六十八个人偶排成一列。从舞台之上,延伸到观众席隐没在黑暗里的最远端。想象她们每个人都试图将自己与真理粘合,如同将残肢依附上完美的球状关节。想象最后的那个人,把“我的小狗”挂在嘴边的那个人,试图发出真理的音节,词句却呼啸着归于虚空。想象人偶们在词句掀起的飓风中倒塌。多米诺骨牌。
如果真理无法抵达,不可阐释,那换一种说法,它是否根本就不存在?
朵尔忙着解构自身。她的立场,她的动机,第六十七个朵尔牵起主角的手,试图游离去舞台之外,理解她走过的和要走的路。而守密人呢,却在荒芜之后废墟之上,解构着她的梦境和她的真实。没有唯一的叙事路线,没有诞生于原初从而凌驾其上的意义与内容。这从来都是个关于毁灭的故事。
但拿起钢锯,砍断绳索,却不属于解构的范畴。斩断,分割——同时接纳混淆的欲望,彼此交融——然后是拥抱可能性,拥抱一个与毁灭共存的,晦暗不清的世界。她用双手撑起的,微弱却常在的天空。
于是在故事中,漆黑的怪物被释放,象征着他者,宣告着终结。依靠外部力量的毁灭总是来得直接,但只有在目睹与毁灭同行的不确定的世界,并不比重新建构的实验室所暗示的分支更可怕之后,启示方才足够透彻。
而在那之前,拾起钢锯的手,黑暗中的叹息,闪着金光载着道理本身远去的河流——我幻想它们从那时起便不属于我。
我宁愿它们不属于我。
——未完待续——
在带着她来到故事结尾的时候,我见到了那幅画。两个朵尔,彼此相望,互不相容。实验室的立柱分隔开她们,清晰的不容置疑的两个世界。
倘若目光追逐着光线,会首先看到发丝沐浴在阳光中的朵尔,低垂着螯足,迟疑,慈悲。但她却处于布景的底端,近乎于角落;从她向上望去,堆积的脑缸筑起台阶,拥有完整记忆的朵尔站在台阶的尽头,阴影汇聚的位置,主导着,居高临下。
在我与她的印象里,所有的朵尔都有脑缸。但在这幅画里,靠下的那只朵尔没有。一种拆分,一种缺失,一种疮痍的具现;又或者,当你回忆起人偶的链条和她们的坍塌,当你把脑缸视作真理的隐喻,而躯壳如符号般更迭——一种链条末端的模拟;解构的开始即脑缸的遗失,前一只朵尔如挑战者般击败后一只则为其作结。
我反复地猜测,在这样的场景里,堆积成台阶的究竟是什么。脑缸,作为真理的附庸的事实,对生命目的的执着,虚无的骨骸,意义的蛹壳。然后我发觉我已经用了太多太多的形容词和名词,去织成一张名为阐释的网,我试图把我的思维附会上理论,而理论不过是另一套支撑那座摇摇欲坠的舞台的骨架,并无法予她自由。
我的言辞堆成高塔,我的角色逐渐与重建实验室的朵尔重合,我的视线与她隔绝正如作为敌人的朵尔眼前只剩机械与几丁质,而灵魂则孤寂地端坐于荒墟之上。
华德·菲利普斯的作品远在后现代的风潮吹拂之前;由此推断,她的故事也在那之前。但两者并非毫无关联,有人罗列过他的作品和《荒原》等现代思想的相似性,其中之一便是对传统之存留的渴望。在我们更熟悉的那些故事里,这被称作回归,回归光辉璀璨的岁月,回归童年和幻梦,回归…遗忘之前。
很难界定她如今的轨迹是否仍然是回归。在最初的构思中,我把她的行为称作“第二次回归”,继作为碎片回归无上意志的汪洋之后,已经不受注视的她想要回归岌岌可危却温暖的囚牢,她原本的世界。
但“原本”这个词已经失去了意义。真实-虚假,原有的-复制的,所有的对立都在吊灯下粉碎。剩下的只有纽带,关系,不稳定但无需怀疑的连结。
可除她之外,虫翼轻盈的女子也渴望着回归。夏盖妖虫是流亡的种族,而克莱门汀想要的不过是“抵达永恒的深梦”,祂的而非她的,包裹世界的梦。
现代派将传统视为跨越世代的群体中共存的,无意识的感受和行为方式。属于克莱门汀的领域。虫翼所及之处或许比预想的更多,毕竟梦是故事的源头,而那些更依赖想象与直觉的故事则是传统的裙摆,是围绕着那有处可归的信仰织就的,抗衡虚无与遗忘的幻觉。
如果一切皆如克莱门汀所言,或许我很快就会见到她再次下坠。坠入深梦,坠入扭曲的,不连续的,不可靠的漩涡。或许那不是坏事,在漩涡的中心,仍然存在着一丝宁静,一丝和解的可能。
如果绝对的自由是一种幻觉,那么我在浪潮之外,用想象试图触碰她,绑缚她,穿透她的行为,是否同样也是一种幻觉?
在第一遍上一遍重复故事这段的时候,结尾叫做“飞鸟不在的夜”。缺失的,空旷的,未完成的。
这一遍同样如此。我相信是她执意如此,正如我相信是她拢起了浓雾,留给我一席空白,这样她便能在纸的背面,无穷的可能性中隐没。
而我仍然在这里,等待我的词语传递,等待我的思维以她所能接受的方式拥抱她,如此它们便不必再肆无忌惮地繁殖疯长。
而我仍然在这里,即使浓雾已散,我看见垂落的幕布,新的纸张,新的未讲述,新的空白,近乎成为链条的空白。
艾尔沃斯的雪从聚光灯上落下来。我躺在黑暗里,等待夜晚结束。
———end—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