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美的奴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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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gic hamle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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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喜歡珊,她的造型及劇情我都喜歡,於是我趁這次同人創作活動,試著寫一篇短篇小說獻給她。
3/16補充: 後面部分情節與人物牽涉到珊的意識潛游劇情,建議先遊玩或前往YT觀看Fish New大大錄製剪輯的影片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app=desktop&v=H7jWuXcK780

下墜。

你在下墜。

無止盡的下墜感。

「這是在作夢吧……」

你如此心想。努力睜開眼睛,視野中的景象逐漸變得清晰,眼前白花花一片,你意識到自己正直視頭頂的光源。

「你醒了呀。」

頭顱異常沈重,躺在床上的你,居然連轉頭或移動手臂都有困難。不過,你仍分辨得出,剛才是朵爾在說話。

「我怎麼了?」

「你三天前遭到珊狠狠施暴,她兇猛到就連拉蒙娜和奧吉爾都阻擋不了。在其他眾多喚醒體的援助下,你被送來醫護室,總算是撿回一命。」

遭到珊狠狠施暴?

是了,你確實被珊暴打一頓。

隨著身上的疼痛感逐漸變得真實,你的記憶也開始恢復。當初你進入她工作室,準備砸爛所有的雕像,後來珊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,一拳直接把你揍飛到屋外,你完全無法抵抗,只能不停挨打。

「……珊呢?」

「暫時幽禁在地下室的空房。她精神狀態穩定,但安全起見,我們得要經過審慎評估,才能決定是否釋放。」

說完,朵爾歎一口氣。此時你終於勉強能轉頭,只見朵爾表情陰翳,似是十分擔心。

「抱歉,讓你操心了。」

「你知道就好。你的命很寶貴,不要像你的腦袋一樣,隨隨便便就拋棄掉。」

朵爾掃視你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勢,再度嘆息。

「話說回來,我知道你本來就對珊感興趣,但沒想到你竟然會主動招惹她。該不會,你們在圖魯的人工密境裡,發生了什麼事?」

「確實發生了不少事情……」

你苦笑,遙想當時情景,無論是日落的沙灘、被推倒的沙堡、刻在你手背上的花還是她臉上冰冷的表情,所有一切都歷歷在目。

---

先將時間調回到五天前。

前一陣子,你們好不容易打敗彌利亞姆及偽神,眾人在彌薩格大學休養生息,由於船長的離去,墨菲心情不太穩定,朵爾叫你想辦法逗她開心,你左思右想,提議眾人到人工密境裡散散心。

「既能轉換心情,又能避免出外旅遊的風險,這個點子不錯吧?」

「人工密境也是有風險的。如果主人精神狀態不穩,你們很可能又要在裡面戰鬥。你打算進入誰的精神維度?」

「若是要精神穩定……圖魯怎麼樣?他心智成熟,而且校內只有他擁有古文明的記憶,我們說不定能趁機一窺數萬年前人們的生活型態。」

「你只是想去玩吧。」

儘管不忘吐嘈,朵爾並未否決你的提議。接著你去找圖魯商量,圖魯一開始不太情願,但聽到這是為了墨菲,他嘆了口氣,還是答應。

「余不允許太多人叨擾。除了墨菲,你打算邀請誰?」

「當初一同戰鬥的人吧。」

你接連說出幾名深海國家隊的隊員(拉蒙娜、希萊斯特、珊),想了想,又加上奧瑞塔。

「有奧瑞塔在,氣氛應該會很歡樂,相信墨菲也能跟著放鬆下來。」

圖魯想了想,表示同意。隔天下午,你召集大家前往喚醒室,簡單說明人工密境的注意事項後,朵爾便啟動儀器,你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,隨後陷入一片空白,你感覺有些暈眩,整個人似乎飄盪在空中,等到你終於有了腳踏實地的觸感,你們全員已身處於熙來攘往的廣場中央。

身旁噴水池發出細碎的嘩啦啦聲響,周遭人聲此起彼落,眾人未注意你們身上風格殊異的服飾,自個兒逛街遊覽。你暗自鬆一口氣,看來不需要跟這個時代的衛兵戰鬥了。

「太棒啦!又能到處玩耍了!」

在廣場上,奧瑞塔開心地旋轉起舞。墨菲撐著她的洋傘微嘟著嘴,一副慵懶模樣,可你看出她內心其實興奮得很,於是對她一笑,墨菲問你笑什麼,你笑而不答。

「……真噁心。」

相較於蹙眉咕噥的墨菲,圖魯則是一臉眷戀、若有所思。思及圖魯的生前,你知道大家正身處在數萬年前憑空誕生,悠悠發展出國家、君主與深海信仰,卻被洪水一夕覆滅,就此深藏於海底的古文明。

望向周遭聚散紛繁的人群,抬頭仰望平靜安祥的天空,你很難相信,這些生命即將沒入大洋,迎來冰冷幽靜的終焉。

「洪災即將發生了嗎?」

圖魯瞧了你一眼,淡然頷首。

「隔天就發生了。地震引發的海嘯淹沒了所有國境。余這天好不容易擺脫侍衛,到大街上閒晃,信步至岸邊看海鷗飛翔,然後就被抓回宮殿。」

「不過,都已經是幾萬年前的事情了。」

圖魯不再言語。你聽完略感沈重,正思考如何回應,左手忽然傳來拉扯的力道,你低下頭一看,原來是滿臉笑嘻嘻的奧瑞塔。

「那邊有好多店家,我們趕快過去看!」

奧瑞塔抓緊你的手臂不停催促,看著無憂無慮的奧瑞塔,你不禁苦笑。一邊留意其他同伴的身影,你一邊急忙跟上奧瑞塔歡快的步伐,前往市集。

(未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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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集裡人滿為患,不時便傳出響亮的吆喝與叫賣聲,夾道的攤販展示各種商品,香料、項鍊、玉石,以及數不盡的珊瑚、螺殼、珍珠與觸腕。你望向周遭建築的屋簷與梁柱,只見鑲金的圖騰布滿詭異花紋,曾進入珊的密境的你依稀辨認得出,那是隨風拍打上岸的陣陣碎浪。

「余的國度崇尚神明與海洋。人民熱愛大海,就算巨浪可能襲捲家園,無情奪走財物、家畜甚至人命,大家仍然信奉海洋,以及深海裡那些充滿神秘與危險的未知生物。」

你憶起圖魯出發前的話語。奧瑞塔和墨菲饒有興致四處觀覽,圖魯儘管略顯不耐煩,還是緊跟在兩人身後,充當保母及嚮導的身分。望著互動熱絡的三人,你露出欣慰笑容。不遠處,拉蒙娜和希萊斯特觀賞畫商陳列的各式作品,形成專屬於她們二人的靜謐氛圍,你決定不去打擾。

「話說回來,珊怎麼不見了?」

你轉身張望良久,這才發現珊依舊駐足於廣場中央,默默觀察噴水池的雕像。你緩緩走過去,輕拍珊的肩膀,她轉頭看你一眼,神色依舊淡漠。

你試著詢問,「不舒服嗎?」

珊搖了搖頭。你抬頭,眼前是一名壯漢的雕像,其矗立於眾多觸腕當中,張開雙手、瞪大雙眼,表情十分猙獰。你盯著它扭曲的形貌以及蔓延整隻小腿的賁張血管,不禁聯想到珊的夢境裡,那些位於海邊廢棄倉庫的雕塑習作。

你不禁開口,「這個時期的美學,真扭曲啊。」

「對於人們而言,這些異形是深淵孕育的生命,能遇上是天大的幸運。」

「……幸運,嗎?」

你一時不知如何回答。此處鄰近廣場,更遠處則有眾多宮殿,顯然是行政與辦公的中心,人們熙來攘往,好不熱鬧。

「好安靜啊。」

然而,珊如此定論,並露出淺淺的一抹微笑。

「你願意陪我到海邊嗎?就我們兩人。」

接著,向你提出邀請。

你愣愣看著她的雙眼,陷入猶豫。作為召集人,理智告訴你應該顧及大家行蹤,避免脫隊;然而,珊的表現異於平常,明知她是狂熱甚至危險的藝術份子,此時的你竟有種衝動,想要更加了解她。幾經思量,你終究順從直覺,點頭同意。

珊露出微笑——宛如微風一般,輕柔平緩的微笑。

「那就走吧。」

---

由於是崇尚大海的國度,首都直接建在海港旁,你們依循建築物牆上的導覽,順著另一條街道行走,不到二十分鐘便抵達港埠。微風吹拂臉頰,太陽照得海面閃閃發亮,天氣很好、遊客眾多,你們花了不少時間,終於在沿岸的密林旁,覓得人煙稀少的小小沙灘。

「總覺得我們沒辦法再走過去了。」珊輕聲說。

你想了想,「據說密境的範圍和密境主人息息相關。」

或許,圖魯就是在這裡遇見士兵吧。立刻被帶回宮殿的他,自然無法知悉更遠的風景。你如此揣測。

「總之,我們就待在這裡吧。」

沙灘上除了貝殼與石礫,還有大大小小的漂流木與垃圾。你盡可能避開尖銳物事,小心翼翼踏入海水,冰涼涼的非常舒爽。你轉身邀請珊,但珊似乎對踩水不感興趣,她逕自蹲下,伸出雙手堆砌沙土,不多時便塑造出城堡的雛形。

你走回去細細欣賞,城牆上的箭狀缺口、主建築的各處窗櫺及角樓的石階,種種細節栩栩如生。你不由得發出讚嘆:「好厲害。」

「熟能生巧而已。」

珊微笑,忽然便將完成不到半分鐘的沙堡推倒。望著傾圮的沙堡,不知為何,你覺得眼前的珊有些陌生。

「妳真的是珊嗎?」

「是啊。」

「我所認識的珊,雖然癖好有些奇特,但她一定會很珍惜自己的創作。」

「所以?」

「現在的妳,感覺對所有事物都不屑一顧,甚至到了嫌惡的地步。我不明白,為何妳有如此劇烈的轉變。」

「也就是說,你想要更加了解我囉?」

珊露出帶有些許危險氣息的妖媚笑容。

「妳當初邀請我,就是希望我更加了解妳,不是嗎?」

然而,你毫不退縮,堅定回應。

「如果我說是呢?」

「那就請妳告訴我全部吧。我想更加了解妳。」

聽完,珊的笑意更甚。她一臉愉悅叫你坐下並伸出左手,隨後從腰包抽出刻刀,往你手心用力一刺,銳利的刀尖順暢穿過你的手掌,血順著刀緣緩緩流淌。

你手心吃痛,反射性抽回左手。珊吃吃一笑,臉上依舊是愉悅萬分的表情。

(未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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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手伸出來。」

「……妳還要刺我嗎?」

「不了。我想在你手背刻一朵花。」

「有必要這麼做嗎?」

「不要的話,可以拒絕呀。」

珊嫣然一笑。你看向她的眼瞳,發現她也筆直且露骨地觀察著你。於是,你忍住疼痛與淚水,再度伸出左手。

「呵呵,這就對了。」

她從腰包掏出另一把刻刀,在你穿刺傷口的周圍作畫。刀鋒毫無阻滯劃開你的皮肉,在鮮血的洗禮下婆娑起舞。你感到疼痛,傷口灼燙,但你更不想干擾珊,於是你咬緊牙關,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,靜靜地凝視那兀自燦開的血紅薔薇。

很快的,珊完成了。她快速抽出第一把刻刀,鮮血宛如泉水汩汩湧出,順著冶豔的花瓣向外漫溢,落在沙灘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。

「覺得怎麼樣?」

「……很痛。」

「還有呢?」

「很美。」

「很好。」

似乎十分滿意你的回答,珊捧起你的左手,低頭吐出舌尖,開始舔舐你的傷口,像一條靈活的蛇。你大吃一驚,正想抽回左手,她已經抬起頭來,嘴唇沾染你新鮮的血,面無表情地望著你。

「……怎麼了?」

「我在想,你是不是瘋了。」

「我就算瘋了,也肯定沒妳瘋。」

「……是嗎?也許,我早就瘋了。」

此時,你終於發現,珊不知為何不再微笑。她表情漠然,瞳仁像死魚般漂浮在眼白中央,彷彿一尊呆板的雕像。

「微笑和禮儀是一層盔甲,幫助我和其他人保持距離——但如果我說,對於美的癡狂,其實也是我的一層偽裝呢?」

「什麼意思?」

「什麼意思?就是我超級討厭所謂的藝術和雕刻啊。」

你無語。珊看你一眼,然後緩緩轉頭,望向遙遠的海平面。

過了一會兒,珊又開口了。

「其實我不擅長雕刻。畫畫也不擅長。我大概是缺乏美術細胞吧。多虧如此,我吃了不少苦。」

「小時候,我喜歡來海邊,踩在碎浪裡,聽風的聲音,看遠方落入海面的夕陽。」

「但我後來遇到了一塊珊瑚。它靜靜座落在礁岩的間隙。我伸手碰觸了它。然後,就聽到他們的聲音了。」

「那大概是來自幾萬年前,這個古文明的人們臨死前的執念。對美的執念,對海的執念,對生命的執念。他們不停在我腦袋裡呢喃,我嘗試抵抗,後來便放棄了。順著他們的意,姑且還能享有一絲寧靜。」

「我開始執起刻刀,不停雕刻塑像。依循腦袋裡迴響的海浪聲,鼻腔裡瀰漫的海水氣味,我製作出一個又一個的作品。為了討好他們,我盡力模仿他們喜愛的風格,就像你在街道、廣場上看到的,扭曲、掙扎、詭譎。但他們一點都不滿足。他們認為那只是渣滓,不值一提。」

「那時的我,好想死啊。想上吊,他們會奪走我身體的主控權,掙扎著把繩子扯斷。想割腕,他們會控制我的雙手,讓我無法動彈。後來,我找到融蝕漿,融合進我的身體,這次他們終於滿意了,直說我肯定能化身成完美的珊瑚女。那是我人生最開心的時光,因為我終於可以死了。」

「沒想到,死後沒過多久,我又變成了喚醒體。更慘的是,他們不肯罷休,依舊糾纏著我。我大概只能不停雕刻,直到永遠了吧。」

你默默聽完,內心沉澱許多情緒,但太過紛雜,宛如一灘融蝕漿。最終,你只問,現在情況如何?

「剛來密境的時候,他們沉溺於昔日風景,但現在又開始無理取鬧了。我可以複述他們的話語噢——睜開雙眼,所見皆生於美美美美美美美……」

珊雙手不停搓弄面前的沙子,不到半分鐘,便捏造出菊石的形貌,螺紋、瘤刺、骨縫等細節清晰易辨。

「你曾經進入我的密境,剛才那段話,還有印象嗎?」

你點頭。珊又問:「我對你說了些什麼?」

「她看穿了我的身分,還說我是真正的珊瑚女之死。」

「沒錯。你簡直便是美的化身。在你面前,他們甚至偶爾會閉上嘴,仔細專心地觀察你。」

珊一邊說著,一邊伸手罩住剛才形塑出的菊石,隨後用力一捏,把它捏得稀巴爛。

「所以我有時候很生氣呢。生氣到想殺了你的程度。為什麼他們不直接依附在你身上,非得糾纏著我呢?」

珊瞇著眼睛,微微一笑。你無法想像,對方那宛如被捏爛的笑顏裡,蘊含著什麼樣的思緒。

在緘默中,珊吐了一口氣,緩緩起身。海風吹拂下,她耳邊的髮梢揚起,反射夕陽的光芒,細碎地閃耀著。

「我們回去吧。再待下去,其他人會擔心的。」

「……說得也是。」

你起身,這才發現懷裡的通訊器閃閃發亮。開啟之後,儀器立刻顯示拉蒙娜著急的神情。

「你和珊怎麼都不見了?」

「抱歉,我們跑來海邊散步。」

「海邊?我也要去!」

彼端傳來奧瑞塔稚嫩的嗓音。你還沒出聲,圖魯已先一步說話。

「不行,時間太晚了。天黑之後,士兵開始巡邏,我們很有可能遭到盤查。」

於是,通訊器另一頭陷入混亂,奧瑞塔鬧彆扭、圖魯嚴厲勸阻、拉蒙娜努力安慰奧瑞塔,墨菲則不屑一顧。你難以介入,只好先跟對方說在廣場集合,隨後切斷通訊。

「看來我們得盡快回去。」

珊點頭。如今,她重新掛上微笑,一如既往的冷淡微笑。

(未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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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們兩人循著下午的足跡,向逐漸陷入沈寂的市中心徐行。你察覺到漲潮,潮水一層一層撲打,落日映照在海面上,形成一片不斷搖曳的橘黃火光。

「那些糾纏著妳的靈識,朵爾說不定有辦法祛除。我跟她——」

「不用了。辦不到的。」

珊難得如此篤定,你便不再多提。思及珊百年來遭受的折磨,看著浪濤拍打,再看向凝笑不語的對方,你心裡逐漸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。

「珊,妳是不是很討厭自己的創作?」

珊點頭。

「明天早上,我去妳的工作室,把所有雕像都砸了吧。」

珊轉頭,表情疑惑不解。

「妳沒辦法反抗他們,但我可以。算是一種小小的報復,我想試著噁心他們看看。」

「那沒意義,而且聽起來很幼稚。」

「或許吧。」

你聳肩。「不過,他們一直糾纏著妳,我希望他們也遭受同樣的折磨。一旦出現他們滿意的作品,我就摧毀掉它,讓他們永遠保留不了美。」

珊聽完不置可否。「隨便你。不過,他們若真的抓狂,你可能會有生命危險。」

「沒問題的。妳想,我之前經歷多少大風大浪,一個防禦型的喚醒體,不可能真的打死我啦。」

聽完你的玩笑話,珊不住莞爾。

「好吧。那就祝你好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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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拉回現在。你不願如實托出珊的隱情,編造了一些關於沙灘散步和珊提到她對於自己作品不是很滿意等等,混雜著些許真實、破綻百出的謊言。朵爾一開始還很認真聆聽,後面眉頭越皺越緊,彷彿遇到世紀大難題一樣,五官猙獰到了極點。由於相處已久,你輕易便能看出,這是「慘了這人腦袋到底有沒有救啊」的標準表情。

「所以,隔天你就跑到珊的工作室,砸爛所有的雕像,最後被她打到重傷?」

你點點頭,朵爾則是連連搖頭。

「我知道你對珊感興趣,但沒想到你腦袋傷殘到這種程度。恐怕連詹金養的老鼠都比你聰明。」

聽到這句話,你感覺有點受傷——朵爾居然真的認為自己如此愚蠢。不過往好處想,朵爾並未懷疑你臨時杜撰的謊言。你們多聊幾句,此時護士剛好送餐點過來,朵爾順勢離去。在護士照料下,你緩慢吞食米湯,隨著熱湯入肚,你感覺身體暖和起來,同時睡意更甚,於是用完餐後,你蓋上棉被,再度陷入沉睡。

睡夢中,不知為何,你又回到前往珊工作室的那天早上。面對一排排陳列的雕像,你手持球棒,一個個砸得支離破碎。彼時的你不知道能為珊做什麼,只能用力揮舞手中的球棒,鈍重的撞擊聲使你耳膜隱隱作痛,大理石碎屑噴濺,像煙火迸開的燄花。基於觀察,你依稀看出雕像依照年代排序,近期的作品技藝更加純熟,擺放在屋內深處的雕像則有一種古樸原始的生命感。

砸著砸著,輪到某個蒙塵日久的女性雕像,她不像剛才砸爛的作品般精美,服飾亦十分樸素,她一頭長髮盤成髮髻,目光溫和凝視前方,眼裡滿是溫存。你一楞,心裡突然浮現一個念頭,不能破壞這尊雕像。你猶豫好幾秒,決定向珊打探這尊雕像的由來,未及詢問,珊居然主動上前,一把將你推開。

「還是算了。」

珊面無表情地說。「不砸了。」

「怎麼了嗎?」

「你先轉身,閉上眼睛。」

對於珊的丕變你毫無頭緒,儘管如此,你仍遵循她的指示,轉身閉上雙眼。在黑暗中,你聽到珊趿拉著鞋子不停走動,腳步聲有些沉重,當她踩到某塊特定的木板時,還會發出咿呀聲響。你耐心等候,直到她說可以,當你轉過身去,原本僅剩的幾尊雕像都不見了,只剩滿地的白皙石屑,以及站在工作室中央的珊。

「你說你不會被區區一個防禦型的喚醒體打死,對吧?」

看著眼前毫無表情、隱藏所有情緒的珊,你莫名感到恐懼,還來不及回答些什麼,她已一個箭步衝進你的懷裡,隨後揮出右拳,你短暫飛離地面,後背直接撞開大門,在屋外草皮上打滾一圈半,腹部劇痛,無法呼吸。

「等,等一下——」

珊根本不管你說什麼,她大步走出工作室,蹲坐在你身上,雙拳如暴雨般憑空灑下,在旁人的尖叫聲中,你只能用手護住要害,天空十分刺眼,地面逐漸崩塌——

下一瞬間,冰冷的海水席捲整個世界。你陷溺於蔚藍靜謐的海,四周沒有任何生物,周遭只有白色的泡沫往上浮昇。你忘了呼吸,順著洋流的牽引緩緩下沉,隨著頭頂的日光逐漸黯淡,一座白色宮殿出現在你眼前。算起來,這是你第三次見到這座宮殿了。

「……宛如作夢一般。」

儘管知道自己是在夢境,你仍忍不住驚嘆。

(未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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巍峨的廢墟周圍,色彩斑斕的魚兒四處優游,牠們穿梭於廊柱與許多雕像之間,奧古斯特工作坊的同伴、當初觀賞《珊瑚女之死》的眾多賓客,這些雕像漫無目的飄蕩著,彷彿永遠都將如此。

你緩緩游向宮殿,一曲歌謠悠悠響起,彷彿水流包裹你的全身。

——在尚未睜開雙眼之前 嬰兒揮舞著小手

——手握著泥塑 感到一股近似母愛的喜悅

——塑造及掌控的藝術 從此在指縫間蔓延

——睜開雙眼 所見皆生於美美美美美美美……

歌謠越來越大聲,就像滔天巨浪一樣,衝擊你身上每一吋肌膚。你感到不耐,你感到痛苦,但你依舊游向宮殿。

穿過歪斜傾圮的拱門,你見到奧古斯特先生的雕像,他眼神兇狠、表情猙獰,充滿了憤怒與絕望。

再過去,一群雕像坐落於大廳中央,他們身姿挺拔、服飾華貴,臉型五官相似於珊,你未曾見過他們,但你知道,他們便是珊的家人。

沿著廊道前進,至中途,保羅少爺倚靠牆邊幽幽注視著你,他眼裡盛滿憂鬱,你對視了好一陣子,向他微微頷首,繼續往深處游去。

很快的,歌聲已經大到你完全聽不見其他任何聲響,你頭部劇痛,幾乎無法思考,兩側耳朵早就滲出一大堆血,混雜在海水中,模糊了身後的景象。你游至廊道盡頭,盡頭有一道門,奇怪的是,明明四周圍的牆面都充滿細密繁複的花紋,唯獨這扇門沒有任何雕飾,就跟普通公寓的房門一樣樸素。

你小心翼翼推開門,門內是一間寢室,家具極少,只有床、櫃、桌椅,不過到處堆放了原材與雕刻工具。佇立在床邊,一位仕女面帶微笑看著你,她的面容和幾天前讓你動搖的女性雕像如出一轍。你如今終於明白,她正是珊昔日的貼身仕女卡米耶。

「原來,妳就是卡米耶……」

此時的你早就聽不見任何聲音,歌曲直接在腦袋裡迴響,震得你全身發麻,眼眶、鼻孔和嘴巴都冒出鮮血。你緩步上前,握住對方十指緊扣於身前的雙手,你直覺認為對方還活著,但你能對她說些什麼?

體內痛楚愈甚,你竭力維繫著意識,拚命思考。

斟酌再三,你終於開口。

「……珊似乎一直都在受苦。」

「但,有妳、保羅少爺和其他人的存在,她一定能繼續堅強活下去的。」

「謝謝妳,願意成為珊永遠的家人。」

說完,你再也支撐不住,徐徐倒地。你的視野變得越來越亮,恐怕是即將醒轉的徵兆。在這場夢結束之前,卡米耶蹲了下來,你看到她嘴唇微動,還來不及辨識她說了些什麼,你已經回在醫護室的床上,眼眶裡有淚水打轉。深夜時分,窗外月亮高懸,藉著皎潔月光,你可以清楚瞧見站在床尾的拉蒙娜,以及坐在床邊握住你左手的珊。

「……你們怎麼在這?」

「珊要求來看你。」拉蒙娜說。

「我負責監督。但我想,現在你們可能比較需要有人把風。」

說完,她便離開醫護室,小小的隔間裡頓時只剩你和珊兩人。你們相互無語持續好幾秒,最後由珊率先開口。

「你身體還好嗎?」

「還可以。就說妳打不死我了。」

珊笑了。「那是我手下留情。」

「所以是妳自己決定打我的,對吧。」

珊點頭。

「妳很討厭自己的創作,為何還要打我?」

「我很討厭,不代表我不喜歡啊。」

你苦笑。珊的言行依舊捉摸不定。

「下次我若再砸,妳還是會打我?」

「我說不準。你可以試試看。」

「我才不要。話說回來,剛才我在夢裡看到的一切,究竟是什麼?」

「那是他們的能力。你可以想像成是另一種人工密境。」

「我之前就進去過了,對吧?」

珊點頭。

「我在宮殿最深處的房間裡遇見卡米耶。」

珊點頭。「我知道。我一直都在觀察。」

「那裡就是妳的家嗎?」

珊遲疑片晌,點頭。

「那裡的人都活著嗎?」

「這取決於你怎麼定義活著。」

珊繼續說:「那個世界保留人們最後一刻的情緒與狀態,所以老師永遠都在生氣,而保羅永遠都在憂鬱。卡米耶觀賞《珊瑚女之死》後知道了所有真相,她甘願深陷其中,將自己的全部投射進那個世界,所以她是裡面最豐富的存在。」

「他們怎麼進入那個世界?」

「死後被拉拽過去的。」

「這麼說來,那些觀賞《珊瑚女之死》的人很無辜耶。」

「那又如何,有我無辜嗎?」

你笑了。

「之後有機會,我能再進去嗎?我想看看卡米耶。」

「可以啊。卡米耶也希望能再見到你。不過,你還是會承受相同的折磨。」

「妳說那首歌謠嗎?真的有夠吵,我大概明白妳當初為何這麼想死了——」

月光映照下,你和珊有一搭沒一搭地執手閒聊。她或許還有好多件事沒告訴你,可你也不是很在意;至少,你看得出珊在對話裡始終保持的微笑並非偽裝。望著珊灰白色的眼瞳,你由衷希望,眼前這位彷若奴隸,困陷於美、受難於美卻又脫胎於美的靈魂,可以一直發自內心露出笑容。
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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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想到我能在活動期限內寫完www
難得寫完一個故事,姑且讓我多嘮叨幾句。
首先,感謝官方創作珊這個角色,她的造型直戳我的XP,意識潛遊的劇情更是深得我心,那精簡卻又流暢且充滿畫面感的敘述令我十分佩服。在這篇小說裡,我多次借鏡意識潛遊的台詞,歌謠部份更是全部保留,藉此致敬當初的創作者,謝謝你們。
再來,感謝所有看過這個故事的讀者,故事有點長,我分五次總算po完,謝謝你們願意花自己寶貴的時間在我的創作上,尤其是按薯條的幾位大大,非常感謝你們,這篇小說歷經多次難產,幾度打算放棄,思及已經收下的薯條,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苦思,有你們的支持,故事總算迎來結局,謝謝你們。
如果對於這個故事任何地方有所疑惑或建議,歡迎隨時提出,我很樂意分享討論,願大家都成為珊的粉絲XD
最後,請容許我放一張意識潛遊的精美圖片作為結尾。感謝大家的收看!